今年山东省全民阅读大会在潍坊举办。福棚我作为“齐鲁融阅”阅读推广人,小逄跟老乡们分享了法国哲学家丹纳《艺术哲学》里的观星一段话:“人的心灵好比一个干草扎成的火把,要发生作用,阅读必须它本身先燃烧,从仰而周围还得有别的望开火种也在燃烧。两者接触之下,福棚火势才更旺,小逄而突然增长的观星热度才能引起遍地大火。” 我觉得,阅读丹纳说的从仰正是阅读的滋味——灵魂遇见灵魂时那种热乎乎的共鸣。

回想起来,我和阅读的福棚缘分,打小就源于一份实实在在的小逄“仰望”。小时候躺在土炕上,观星仰头盯着报纸糊的福棚——这是我老家对顶棚的叫法。棚上有篇散文,记不清是《人民日报》《大众日报》还是《农村大众》的副刊,一看就入了迷。趁母亲不注意,我踩着小板凳,用剪刀小心翼翼剪下那篇文字,夹在课本里,福棚上留下一个黑窟窿。母亲知道我爱看书,没埋怨半句,还摸出九分钱,让我去景芝新华书店买了本小人书《竹蜂战》。那是真正属于我的第一本书,油墨香混着纸的质感,成了童年最金贵的念想。
巧得很,前不久拜访报告文学家李延国先生,他居然也有过从福棚上剪报的经历。1984年,他去胶东农村采访,夜里住在大队部,抬头一看福棚上,正巧贴着他发表在《大众日报》上的诗作《竹竿渡》。村干部有心,当场剪下来送给他。“一竿水呀,一竿浪;一竿撑远了岸上的山……”这首写送公粮的诗,他记了六十多年,随口念出来时,眼里还闪着少年人的光。
我说:“咱们的阅读都是缘于‘仰望’啊!”李老师连连点头:“对,对,就是仰望!我就是仰望着那些大师,才一步步走上创作路的。比如罗曼·罗兰的《约翰·克利斯朵夫》,他是用音乐写小说,那‘江声浩荡,自屋后上升’的开头,从头到尾都是生命激情,点燃了我。我写《在这片国土上》时,就想学那种全景式的叙事,让报告文学既有金石般的硬气,又有生命奔流的活气。还有雨果,《悲惨世界》《九三年》《巴黎圣母院》,那伟大的浪漫主义情怀,他写巴黎圣母院的景色,一写就是好几页,酣畅淋漓。《九三年》写军舰面对海浪的汹涌,用了足足两万字描绘海魂,惊心动魄。他让我明白,文字能有这么大的力道。仰望的结局是自我认知,是民族文化自信的一部分。”
以前我也读过李延国的作品,直到当面听他讲创作的心思,才真正读懂文字背后的那份精神。我在网上买下1984年第一版的《在这片国土上》,又找到刊登《中国农民大趋势》的旧刊《解放军文艺》,摸着纸页上的油墨印儿,仿佛触到那个年代的土地温度。还有《张桂梅》,这部用第二人称写成的作品,字里行间全是真心实意。后来才知道,李老师为了写张桂梅,深入一线采访,亲眼见着她的清贫与坚守,竟在羊汤馆里当众哭了出来——这份不掺假的真情,正是他“永远做个小学生”的写照。对李老师的作品,对他这个人,我越发打心底里仰望。
更让我没想到的是,李延国先生功成名就,却还在仰望,还在学习。AI时代,他在仰望星空。从他专注的眼神里,我分明发现,阅读就是一场没有尽头的仰望之旅;它能补精神的钙,让人在纷乱的世事里保持清醒;它能拓宽眼界,让人在小地方也能看见天地;它还能搭起心灵的桥,让古今中外的灵魂互相认识、互相懂得。李延国老师八十岁高龄仍拥抱AI,续写农耕文明的新故事——这份对世界的好奇与对创作的坚守,是更高层次的仰望。
我一直觉得,捧着一本书、一张报、一本刊物,是世上最美的样子。那低头的专注里,藏着抬头仰望的诚心;那无声的阅读中,淌着精神传承的热流。仰望大家,虽有相见恨晚的遗憾,却也有恰逢其时的幸运。只要火种不熄,心灵的火把就会一直燃烧,照亮自己,也温暖别人。这,就是阅读缘于仰望的真正意义。
李延国老师说:“你我仰望福棚,有趣至极。顺延下来,我们都一直在求索中寻找着值得仰望的背影……”他把雨果的诗《当一切入睡》发给了我——
“当一切入睡,我常兴奋地独醒/仰望繁星密布熠熠燃烧的穹顶/我静坐着倾听夜声的和谐
时辰的鼓翼没打断我的凝思/我激动地注视这永恒的节日——/光辉灿烂的天空把夜赠给世界
我总相信,在沉睡的世界中/只有我的心为这千万颗太阳激动/命中注定,只有我能对它们理解
我,这个空幻、幽暗、无言的影像/在夜之盛典中充当神秘之王/天空专为我一人而张灯结彩!”
(逄春阶)